夜晚六點

十一月，一個最討厭嘅時節：一年中，天色黑得最早係今個月。

就算五點準時收工，都休想返到屋企仲見到日光。太陽會響你搭車途中極速離你而去，一路行，個天一路黑。

夜晚六點，係漫長黑夜嘅開始。

然而，今日所見所聞，感到人生好似踏入夜晚六點嘅階段。

尋日午飯聽聞同事甲講，樓下同事乙走上嚟同隔離位阿頭好神秘密密斟，似乎係講第二輪肥雞餐行動。

大家都好熟悉呢位阿頭嘅個性，有人八嘢俾佢聽等於泥牛入海，其他人休想問佢套料，因為佢秉承公務員大公無私嘅作風：

我同你哋係上司與下屬嘅關係，只可以做同事，不可做朋友。收咗工，最好唔見面。

實踐上嚟就係，阿頭只會同下屬講同工作有關嘅事，其他事包括新聞娛樂閒事八卦個人志向，一概免問。

尋晚打俾同事乙八吓究竟乜事，佢帶住沙啞聲線話食咗藥，遲啲先講。

我仲以為今日佢攞埋病假。佢有返工。

同事乙講，傳說中嘅第二輪肥雞餐應該係堅嘅。今次更加係全面開放俾所有員工報名，目標係送走晒班年資耐嘅伙記，但據聞唔打算裁員，而係以一比一方式請過晒啲新人，人工平好多兼慳一大筆退休金。

咁睇，肥雞餐應該都唔關我事。不過同事甲永遠悲觀：搞得一次、兩次，肯定陸續有來，遲早燒到你嗰叠，邊會走得甩？

之後聽同事講，今朝廿幾個司機攞唔到車出街做生意，有啲天未光等到食晏都未輪到車。呢幾日都係咁，車隊數目愈來愈少，舊車只有不斷停牌、停牌，新車買咗又唔肯攞嚟用，大老細一味只顧住減、減、減，但係啲高官又唔睬你，唔肯批你減，逼我哋偷呃拐騙，根本唔夠車出，日日搵臨時壞車做藉口，查實係十個茶壺只得九個蓋，第日仲想減到八個、七個......

見到老闆，同佢反映唔夠車嘅問題，我未見過佢係咁平靜又無奈地講：係咁o架啦。佢反而叫我唔好咁緊張，言下之意，唔夠車將會係一個長期問題，所以唔好介懷。我都明白佢唔係分配資源嗰位，只能睇餸食飯，但睇見服務咗十幾年嘅老闆已合資格退休，以佢個性，應該不出一年就會走，所以都開始唔着緊呢盤家族生意，所謂富不過三代，老闆又真係第三代，亦冇交棒俾子女，淡出之後，家族色彩就完全消除。到時新人事新作風，新老闆學似佢咁信任下屬，對我哋不拘小節，俾好多自由，機會應該接近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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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個月同一位舊同事兼朋友講公司嘅前途。佢舊年已經跳槽去另一間公司，業務好唔同，但工種完全一樣，因佢係領正牌嘅會計師，邊一行都有需求。據佢分析，呢間公司一定要踏上裁員縮皮嘅路，因為好難賺到錢：政府現時政策係將呢一行邊緣化，管制愈嚟愈緊，冇機會發圍，生意嘛，莫講搞大佢，連最起碼嘅守業都一樣難。結論係：全行只有不斷萎縮！不過你仲慘，因為你嘅工作經驗太獨特，只適用於呢行，你而家做緊嘅仲係業內龍頭大哥甲公司，假如佢都唔要你，其他同業乙公司、丙公司點請得起你？

我對舊同事講：鬼叫自己有興趣，當初幾熱愛入呢行，入到不知幾正！佢要請我走，大不了咪從頭開始！

舊同事答：你響度做咗十幾年，第二行會話你同個世界脫晒節，你累積嘅工作經驗帶唔到過去，唔可以成為你嘅credit，你仲衰過一個fresh grad！你就算當自己剛剛讀完書，由低從頭做起，有幾多老闆會信你真係心甘命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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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係一張白紙。不過呢十幾年來，紙上面留低嘅，或者唔係得益，係負資產。

好多年前讀大學嗰陣，有同學想搵暑期工又驚公司唔請，於是諗條屎橋：響履歷表上面亂填一堆唔存在嘅公司名，扮到自己中學畢業之後打咗幾年工，但係間間公司都結束咗，等人哋無得對證自己真係有做過。

忽發奇想，假如我第日要見工，不如響履歷表上面虛構自己呢十幾年響一間執咗笠嘅公司做，家陣乜都煙消雲散，對方想查明虛實都唔得。

同事乙對我講：我最欣賞你唔賭錢，你係一個好仔！

我話：我唔賭？揀嚟呢間公司做，已經係人生裡面一鋪大賭注，而家牌面仲係輸緊！

然後，又想起當年臨畢業時常聽嘅一首歌：

這一次我執着面對　任性地沉醉
我並不在乎　這是錯還是對
就算是深陷　我不顧一切
就算是執迷　我也執迷不悔

別人說我應該放棄　應該睜開眼
我用我的心　去看去感覺
你並不是我　又怎能了解
就算是執迷　就讓我執迷不悔

我不是你們想得如此完美
我承認有時也辨不清真偽
並非我不願意走出迷堆
只是這次　這次是自己而不是誰

要我用誰的心去體會
真真切切的感受周圍
就算痛苦　就算是淚
也是屬於我的傷悲
我還能用誰的心去體會
真真切切的感受周圍
就算疲倦　就算是累
也只能執迷不悔